生死枯荣

冰漾专用小号,大号飓风之鸦

阿墨今天和我聊神州的时候,突然说,我感觉不够带感啊,要不给你充个电?
我:谢谢,不要,你真想要帮忙的话,帮我想想漾漾神州里面的攻击手段
阿墨:吼的吧,我推荐幻影剑
我:吼的呀,那是啥,鬼泣里的维哥么?
阿墨:ff15小王子了解一下啊~
然后我开始查询ff15(在海外没有资源看当年的前置电影,后续也因为电脑配置不行,只从朋友那里了解了王子沉迷钓鱼这样的梗),查询的时候,我的新房东冒了出来:今天ps4好多游戏打折哦!
我:?!有尼尔么!我想舔2B小姐姐!
房东:有的有的,六折哦
我:来一个!
然后我发现他有ff15,然后我打了三个小时卡关了查攻略查的不亦乐乎,然后,我看到了结局
亲爱的!你坑我!
这结局尼玛什么鬼!还梦中的婚礼!你丫有毒吧!
想到她那个飘逸的波浪线,我现在眼泪掉下来

【特传/冰漾】神州陆沉(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漾漾,你的永恒,并不是我的永恒哦。”

听到米纳斯的回答的时候,虽然一秒回答了好,但是其实我想到的却是原来的事情。原来、或者说未来,有人曾经这么告诉过我。

“许诺永恒,在守世界来说是很低级浅显的骗术。不同种族拥有不同的生命,不同的起源,不同的文化。对每个个体来说,永恒的含义都是不一样的。蜉蝣的永恒短暂到一个朝暮,人类的永恒只有百年,血族跨越半个人类史,传说中真正的凤凰拥有无尽的涅槃。”

我还记得那天随便拉开话题的班长是带着怎么样子略带鄙薄的笑说出这段话的,那时的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却也并不因为说出的愿望被鄙视了而生气。只是挠了挠头还给她一个笑容。

“那应该怎么说呢?”

“很简单啊。”

班长还是在笑,在篝火旁喝着绝对不能拿给未成年人的饮料,她突然侧过头。我跟着她的视线移动眼睛,她在看着已经喝酒打赌醉醺醺到打起呼噜就地睡着的班导。

“有生之年,会一直在一起的。”

只有那一瞬,或许是火光太温暖,我从她的眼眸里看到的全都是温柔。

“那。”我说道:“有生之年,会一直在一起的。而死之后,我也会努力不忘记的。”

“不忘记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还活着的人去做吧。”她对我举杯:“漾漾百年之后,只要乖乖安息就好啦。”

那时候的我们都没有想到,世界变化的这么快。从生到死,再由死复生。许诺过誓言的都没能作数,可笑的愿望自然也只有夜风还听得到。仿佛是错过了百级的剧本,也仿佛是差错了一生的光阴,等到再次见面的时候,居然会连一句问候都没办法说出来。

我没有一百年。

尝着血的味道,我对米纳斯笑。

“有生之年,会一直在一起的。”

“到死之后,我会陪您长眠的。”

她也对我笑,龙神的精灵微微低下头,亲吻我的额头。我下意识的闭上眼。只感觉到了湿润的凉意浸润过颅脑。

“后面这个就算了——需要拉钩吗?”

“我一直看着您,还会怕您反悔吗?”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是我知道米纳斯用这个腔调说话的时候一定挑起了眉。

她挑眉的样子总是很好看,我没忘记。火星人们都超好看,好看的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梦中生出来的妖精。无论看过多少次我都还是会觉得眼睛被闪到,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应该永远都是这么好看的模样。

这个时候我反而庆幸起自己现在在这里,就算只是虚假的梦境也好,至少我有了改变一切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就算原来在我最好的美梦里也没有想到过,而现在它就握在我手里。

“米纳斯。”

在睁开眼前,我呼唤了她的名字,于是水光凝结,环抱着我的力量轻轻消失。我的手心压上了熟悉的重量。

“能帮我一个忙吗?”

“听起来,您要做坏事了啊。”

她刻薄的给出回答,声音里却带着笑意。我也笑了起来,俯下身把掌心贴在地上,妖师的力量轻轻略过地面,如蛛网一样张开。如我所料,这个房间被独立出了世界之外。这样无声无息的空间隔离手段要求很高,单说力量输出就能榨干半打黑袍。而就算是我现在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力量,也还没拿回王权,正常的空间隔离也不可能瞒过我。

但对我来说其实不需要多想就能明白这是谁做的:跟诞生就是为了毁灭世界的黑王不同,白王其实更应该被称作‘此世之王’。同时具有‘世界眷顾的天命之王’与‘勇者’的加护,他原本就手持操纵世界的王权,这等空间操作对于白王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如果是学长的话,想要瞒过现在的我,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而已。

我并不意外此刻我与学长的力量差距,我比较奇怪为什么他会突然转变主意把我关在这里,明明之前还跟一个恶魔一样赶我去上课来着。

不过,无论是他突然意识到了黑王到底有多危险,还是无殿改变主意要秋后问斩,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差别。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好好呆在这里。

既然持有了能改变一切的机会,我为什么要为了褚冥漾这个个体不被处理掉而停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可不要搞错了啊,褚冥漾之所以存在,只是因为会叫我漾漾的那些人都还在。

如果他们不在了,剩下的就只是黑王而已。

“我没有很喜欢做黑王啦。”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米纳斯,说完了这句毫无意义的话之后,我换了个话题:“所以米纳斯,你会帮我吗?”

“您在说什么蠢话?”她回答道:“我是您的武器,您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您想救人,我就化作盾牌;您要杀人,我就带走生命。”

“……啊。”

握紧了掌心雷,我把谢谢吞回肚子里,我知道我跟米纳斯说谢谢她反而会不开心。

“其实,如果要救人的话,就一定得杀人来着。”

“您的意志。”米纳斯笑着问我:“所以,您怎么说?”

“我只要握住枪就够了。”

我回答。咬破手指之后,我掀开地毯,用血为媒介,手指做笔在地板上涂抹出了一个巨大的移送阵,然后在移送阵外面加上了另外一个阵环……足足把本身只需要一张茶几大小的移送阵通过添加各种辅助阵扩大到了占据整个客厅,我才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安地尔还是教了我很多有用的东西来着,妖师的血脉也的确很好用,作为黑色的沟通者、世界的监管者的妖师一族其实有不少应对空间放逐的方式。我从安地尔那里学到的时候还吐槽过妖师先辈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才需要这么多应对空间放逐的手段……安地尔哼哼笑,抱住咖啡跟我说你们妖师就应该被关进小黑屋才好。

对于妖师,安地尔一向是粉的跟黑的一样。

“我只要……这样就够了。”

我没有一百年,没有长大的那一天,也没有白头的那一日。我没能够安息,也绝不会忘记。我变不回大家喜欢的样子,也找不回自欺欺人的天真。

但是,就算是回到了过去,我还有愿意为之变成恶鬼的东西。

我称之为,幸运。



“能够参见陛下,是我等的幸运。”

面对白色种族的跪俯,自称真王,也的确佩戴着独属王权的‘王冠’的怪物没有任何回答。就如同没看到一样,他的视线空茫的略过了熟悉的面孔,停留在了还站在原地的几人身上。狼人与吸血鬼在短暂的对视之后弯下腰——而恶魔却站在原地玩起了手指。

“……为何不跪?”他问道,语气里没有怒气也没有鄙薄,反倒更近似于单纯的疑惑。

“哈。”恶魔轻轻哼笑了出来,她终于被打动了一样抬起头,尖尖的尾巴一摇一摆。“——你确定要我跪你吗?”

“奴勒丽!”

安因叫了一声,他还没来得及指责恶魔的不敬,坐在上位的怪物却先摆了摆手。他轻声问道。

“你不跪拜我,是要跪拜代表毁灭的黑王吗?”

“那要看黑王是谁了。”恶魔笑着舔了舔食指指尖,她再抬起眼的时候,眼里却有不容错认的火焰:“还是那个问题,你确定要我跪你吗?”

那是失望,那是嘲讽,那是不解与伤感。恶魔看着高高在上手握世界的真王,那眼神却仿佛路边上偶然遇见的乞丐是曾经要好的友人。怒其不争,哀其凋零。

第三次,她重复着这个问题:“——你真的想要的是我也跪下来吗?”

“……黑王并不需要跪拜,也不需要追随者。”

沉默了片刻,真王低下了头,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光之王冠。在说出了这样直白的,记录在真王的传承中的信息之后,他却突然笑了起来。没有回答奴勒丽的质问,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他人很难听懂的话。不,应该说,他说的所有话,其实都没有想要让他人听懂才对。

“但是他也许会需要你。”

直到这一刻,终于窥测到了一部分面前这个人的本质的塞塔罗林突然打了个寒噤。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名为真王,占据了年轻的混血精灵身体的怪物,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看着过他们,他并不在意他们得出了怎么样的结论,他们会不会配合,他甚至不再意他们会不会拔刀相向——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重复着过去的回忆,在扭曲的平静里,舔食着变质的喜悦与痛苦。

被世界承认的真王,却是个看不到世界的疯子。

只是明晰了这一点,就让光神的猫眼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怖与疑惑,他甚至想要跪下来向着主神祈祷,向着吾神发问,向着世界与任何一个知情者质询——然而这一刻,他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向真王询问。

“请问冰与炎的孩子,将会何时归来呢?”

他没有得到回答。并不是因为真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因为就在光神的猫眼提出了问题,在沉默中感觉到冷汗浸透了整个背部的下一秒,茶几被掀开了。原本漠然的坐在那里的真王突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大,在站起的一瞬一圈圈光纹从他身边扩散开来,如实体一样的光纹阵掀开茶几,为他清理出一片绝对的空间。

塞塔罗林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活在自己世界的怪物惊恐到扭曲的脸。几乎没有一瞬的停歇,他看着占据着混血精灵身体的真王抬手,无数的阵纹展开,这一次是他们所熟悉的冰与火的力量。塞塔默读着其中他能看懂的那部分:全都是关于追踪跟搜寻的阵法。

他愈发感觉到了恐惧,光神的猫眼甚至抑制不住他双手的颤抖。

——神啊,世界啊,你们选择了王,却为何看着他坠入深渊?




风鸦有话说:我永远喜欢长安(郑重) @长长长长安 这是说好的更新。

                    关于真王与黑王的设定,后面会继续根据剧情解说。这里要说明一下,之所以叫白王与黑王是相对的黑与白,也是因为两位的种族问题。并不是说黑王就会统领全部黑色种族了,本质来说正如这章最后所提到的,漾漾是并不需要追随者的,注定毁灭世界的‘王’。而非要说眷族与下属的话,应该是非正常诞生,不是由神创造也不应该存在的鬼族。

【特传/冰漾】神州陆沉(第十章)

第十章、



都是熟悉的面孔。

走进大厅,坐在沙发上的那一刻,混血精灵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在他落座之后,只有申请交涉的塞塔在他对面坐下。更多的黑袍们分散站在大厅的各个角落,依然是堵住了所有可以突破的缺口。

现在警戒着,紧绷着,带着冷漠表情看着他的,每一双都是熟悉的眼睛。他们曾经一起走过混血精灵年少的时光,也曾互相扶持帮助交托出后背。

他们是前辈,他们是友人,他们是战友。

而现在他们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只怪物。

于是,不可思议却又顺理成章的,他感觉到了疼痛的苦涩。疼痛瞬息间传遍身体,他低头看着手指,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这一刻痛苦让他颤抖……但他早就失去了软弱的权利。这痛苦中又掺杂了一丝难言的喜悦,于是在一如既往的失去痛苦的感触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全然的,扭曲的喜悦。

——他……褚曾经的痛苦,就是这样吗?

于是,在众人的警惕中,坐在沙发上的混血精灵笑了起来。

“您在喜悦。”

一片死寂里,塞塔说道。白精灵漫长的阅历搭配上种族天赋,总让他能仿佛读心一样察觉到对方在想什么。

“我能知道您是在为什么而喜悦吗?”

听着父亲的老师,自己的长辈,光神的猫眼对自己使用的陌生敬称。混血精灵只是勾着嘴角。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说道,声音轻到仿佛梦呓,视线也发散开来。一切都在按着他的计划进行,但是这一刻,他却突然有点儿晃神。

“——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我知道你计划着一些事,关于你自己,关于我,关于很多人。”

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很久以前、或者说不久之后的画面。

长发的友人已经不再穿着紫袍,他披着斗篷,坐在篝火边上看着不远处笑闹的人群。爱好古怪的五色毛兽王族不知道被谁坑了灌了酒下去,此刻正化作兽王族巨大的本体,做丹顶鹤一样单脚站立引吭高歌。粗嘎的尖叫划破夜空,更多的人跟着起哄,挥舞着巨大的火把。

那是他以生者的完全之身回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的友人们在水妖精圣地举行的庆祝他归来的晚会。

“但是冰炎,事情不是都向着你想象的那样走下去的。”

“我知道。”

面对友人的劝告,那时的他只是轻轻点头。跟一旁的喧闹全然无关一样,在蓝袍的坚持下,两个‘病号’的身边被设下了结界,结界隔绝开烟火跟喧嚣,也制造出一块能让人安心说话的小空间。隔着融合了妖师半生不熟祝祷的结界往外望,喧嚣跟熟悉的人都近在咫尺,近的只要伸出手去握,只要张开嘴呼唤,就能获得回应。

“我相信你知道。”夏碎说道。他同他一样,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人群,投注在了人群中里的那个人身上。药师寺的继承人看着远处喧闹的人群,看着人群里面那个说话别扭表情略带嫌弃,却真真实实在笑着的人。“你知道的比我们所有人都早。”

“只是冰炎,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他没有回答,他也清楚搭档其实并不需要人回答。药师寺夏碎说这些话,与其说是提醒他,不如说是在指责自己。他只是凝视着那个人,那个人脸上写满你们这群火星人要对别人的圣地做什么啊的绝望。而在那个人身边的雪野家的少主却只是一笑,他弯弓搭箭,展开满天烟火。

“你有没有想过,一切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在满天骤然爆开的虹彩里,他凝视着那个人的侧脸,身畔的友人低声说道。

骤然爆开的明光让他眼前一花,可是就算是强光刺激瞳孔,他却还是坚持睁大了眼睛。他已经错过了很久了,现在,从他回来的那一刻开始,自他离开的那一秒开始,他就对自己发过誓,再也不想错过一秒了。

于是,他看到了。

在满天烟火里,那个人寻着光抬起头,抬起一只手半遮住眼,满脸的吐槽被惊艳所取代,只有一个东西一直没变过。

——他是笑着的。



“我想我错了。”凝视着怪物的笑容,光神的猫眼突然说道:“我以为您是喜悦的,但喜悦不是这样的。”

“你看到了什么?”

混血精灵问道。出乎在座的每一位黑袍的预料,这位占据了友人身体的高位者神态轻松,一点儿都没有被触怒的样子。他的态度友好的近乎古怪。

“您并不是在喜悦。”塞塔罗林说道:“您只是无法感觉到喜悦之外的那些东西,对吗?”

“对,也不对。”混血精灵说道,他依然带着笑,古怪的,缥缈的,猩红的眼眸深不见底,却在提到这件事时闪烁着诡异的火光:“我只是无法感觉到痛苦,感觉到软弱,感觉到后悔……”

——因为有人对他说过,认真的,微笑的,对他说:

“我感觉不到那些东西,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我不会输。”

——我可以死,你不能输。

“那么,您输了吗?”

光神的猫眼静静道,猩红眼眸的怪物看着自己的双手,依然还是那副笑着的样子。

“我输了。”

“我明白了。”在一段会让旁听者不知所云的对话之后,塞塔罗林叹了一口气,他陡然把话题切回了正轨:“漾漾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因为我在担心漾漾。”塞塔罗林说道:“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很好,也很柔软,我不希望他受伤害。”

绿色与猩红的眼眸对视,在短暂的对视中,怪物率先移开了视线。他换了个坐姿向后靠去,双手重叠起来,十指略微交叉扣在一起。摆出一副全然放松姿态的怪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古怪的笑容自他脸上消失的一瞬间,庞大的威压自他身上扩散开来。只是一瞬间,仿佛由人至神,手握世界的皇帝将简单的沙发坐出了神座的气派,他注视着凡人。

“他是我回到这里的目的。”

“因为妖师传承者的身份?”塞塔罗林问道,他依然是平静的模样,但是混血精灵能看到他转瞬间没入鬓角的冷汗:“您的力量很熟悉,非常熟悉……如果只是为了妖师与精灵之间诅咒一样的命运,您或许找错了人。”

“什么意思?”一旁的天使突然开口,安因语气严肃:“什么叫诅咒一样的命运,塞塔,说清楚!”

“啊,是那个诅咒吗?”恶魔也跟着开口,她一手玩弄着自己的发梢,笑眯眯的说道:“叫诅咒一样的命运也太麻烦了,直接叫诅咒不就好了?”

“唔,如果是那个的话,我貌似也有点儿印象哦。”又一位黑袍举起手:“虽然某种意义上是个不能说出来的秘密,但是也算是流传多年的传说了吧?”

更多的黑袍跟安因一样一头问号,奴勒丽跟黎沚表示完自己知道点儿什么之后也不再继续往下说,于是他们只能把疑问的目光去全部投向塞塔。

“……”短暂的沉默之后,塞塔叹了口气,他望向坐在对面的怪物,这是一个征询的眼神。对方满不在乎的冲他点了点头,于是得到了当事人准许的塞塔才好开口:“你们应该听说过的,那个传说。”

“哪个?”席雷‧戴洛摊了摊手:“狩人族的传说有点儿多,好歹给点儿提示吧?”

“最经典的那个。”塞塔叹了口气:“黑与白的传说。传说中黑色与白色的皇帝在偶然中相遇,只是一眼,就一见钟情。抛去黑白的间隙,离开族人与故土,他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而黑与白的交融却很快耗尽了他们的生命,还活着的皇帝把死去的皇帝的尸体带回了他的故土——”

“然后,就是战争。”恶魔补充道:“漫长的战争。嗯,用小朋友他们那边的话来说,就是个标准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啦。”

“居然是这个传说吗……”狩人的黑袍有点儿意外:“虽然说狩人族流传着的传说都应该是有原型的,但是这个也……”

“没根没据,没头没尾,甚至连死去的皇帝是哪个,开始的战争是什么都没说清。”黎沚说道:“虽然的确是听起来就像是胡扯的故事,但是的确是真实的哦。”

“等等。”洛安神色肃然:“所以这个传说跟漾漾有什么关系?”

“还没明白吗?”奴勒丽撇了撇嘴:“黑的是妖师,白的是精灵,想要找妖师破除诅咒一样的命运的,你觉得还能是谁呢?”

“无论你们想到的是谁,我都不是他。”安静了很一会儿的混血精灵突然说道。
奴勒丽笑了起来:“啊啊,那可是糟糕了呢,不是相关者,您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谁说我不是相关者?”怪物说道:“我只是想说明一件事,对于我来说,他并不是谁的幻影。”

“那么。”塞塔轻声问道:“您又是谁呢?”

“我吗?”

说完了这句毫无意义的反问句之后,寄居在混血精灵身体里的怪物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似乎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才能想清楚自己是谁。他就这样很认真、很用心的,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想这个问题。

他到底是谁呢?如果说褚已经不再是褚了,那么他现在又是谁呢?如果说这个时间点的冰炎已经彻底的消亡,活到后来的怪物是谁呢?如果说那个能傲慢的说出因为我是黑袍的混血精灵终于低下了头,那么走到最后头顶王冠一败涂地的又是谁呢?

他从没有想过答案,现在自然也没办法顺理成章的给出答案。

但,在漫长的沉默中,他还是想到了答案。

“我是真王。”

一如之前世末的黑王对着米可雅微笑着说褚冥漾没事时的模样,纯白的真王说道。回应他的宣告一样,暴涨的光一瞬间从天而降,淹没整个黑馆,最后在他指间凝聚出戒指的模样。光辉凝聚出的指环有着水晶一样的质地,却有着日与月的光芒。

“吾乃此世之王。”

他用指尖轻轻旋转着这枚摘不下来的‘王权’,就仿佛旋转着无关紧要的玩具。在一屋低下头屈下膝的白色种族面前,真王轻声问道。

“这个身份,足够用了吗?”




风鸦有话说:久违的复建,大家想我了吗?

                    谢谢一直鼓励我继续写的 @长长长长安 ,亲爱的你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么么哒!

【特传/冰漾】神州陆沉(第九章)

第九章、



“呕——”

最后,在去给老师道歉然后等死和回去见我姐然后等死之间,我果断的选择了第三选项。就在学长甩上大门,气息从门外消失的那一瞬间,我一秒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捂住嘴巴直冲进厕所。

紧跟着,我花了好大功夫塞进嘴巴的所有东西,都统统连着胃液一起回归了马桶。

呕吐不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但是吐出这么多东西,吐着吐着还找到感觉根本停不下来,就让整个过程延长了很多。我一边哀悼着自己惨遭折磨的喉咙,一边勾了勾手指想要召唤一杯冷水过来。

怎么说,这种食物残渣往外涌而不是内脏碎片合着血往外涌的感觉,某种意义上还挺让我开心的。

我喜欢一切代表我还活着的感受,真心的。

“那就请您不要再沉迷作死了。”

身侧传来了米纳斯的声音,水流组成了她的身体。披着浅浅一层水蓝色光雾,在现实中具现出真实的形体的米纳斯递给了我一杯水,然后把我赶出去自己开始整理洗手间——虽然也就是打一个响指的事情——做完了这一切,她再次把视线移动到了我身上。

“如果您是真的如您所说的那样喜欢‘活着’的话。”

“我骗你这种事做什么。”我慢吞吞的把嘴里含了半天的水咽下去,跟我想要的冷水不一样,米纳斯给我的是一杯温热的白水。“心声是不会骗人的,再说了,现在也没有人在监听我的心声了。”

正如之前说过的一样,监听心声这种天赋本身就是极其罕见且稀有的,外族通过契约借用光影村一脉的听心之术,能被借用的术本身就发生了变异。变异之后的结果就是对所倾听内容的难以控制只能一概全部接收不说,这个术法本身早就的链接成为了两个灵魂之间的链接。这种非常深层次的灵魂链接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并且这个荣损同步还是单方面的:作为‘输出’一方的被监听人未必会怎么样,但是作为‘接收’一方的监听人却很容易被异常气息一起拖下去。

而不巧,我的灵魂正好是一团糟,从鬼族的毒素到阴影的力量。如果真的有勇士有胆量随便监听我的话,明年的今天怕就是他的忌日了。

哦,差点儿忘了,我现在的灵魂不知道被什么见鬼的时间规则改变了,鬼族变异的部分连带阴影的部分一起消失了。但是,作为世末的黑王所需要继承的全的‘恶’却是只要我还是黑王,永远都会在我身上的。

就算是学长这种‘白’的代表,天命的真王,也顶多能坚持三两个月吧,还是要取决于监听者的个人意志跟我的灵魂状态。

“您就这么有自信?”

“当然了。”虽然很奇怪米纳斯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想想过去,米纳斯鄙视我貌似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我家大豆就是这么有个性:“没有人会喜欢死,不是吗?”

“总有奋不顾身的人。”她说道:“也总有比死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会死很多人。”我尝试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结果却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还有,如果真的用人命来堆的话——噗。”

“——的话?”

“那么不需要多久,黑色的世界就要到来啦。”

我又喝了口水。

“当然,学长一个人能顶蛮久就是啦。”

“如果真的是那一位,您怎么说?”

“不可能的。”

我想了想,却发现我想不出来。但是在那之前,我很确定学长没有在监听我。

“让我直接发誓说真话更简单!再说了,如果是学长的话,我刚刚脑残的时候,早就被种了八百遍了吧。”

“……”米纳斯沉默了。

“怎么了?”

“没怎么。”她轻声说道:“我只是再一次发现,主人您果然是毫无自觉的人呢。”

——没有自己被爱着的自觉,也没有自己爱着谁的自觉。

“……”

“怎么了?”这一次轮到她问我:“您一般这个时候会吐槽,说你看别人家的幻武大豆又乖又安静……”

“现在我不会了。”

我说道。

“只是突然觉得,你还能这么跟我说说话,真好啊。”

过了很久,我听到了她的回答,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高贵冷艳到没朋友。我家的米纳斯永远是这个样子,似乎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值得她破功的东西。

“您换了话题。”她说道:“您的确没有撒谎,您只是没有说出您非常清楚的事情。”

“你指的是?”我反问道

“现在是几点?”

顿了顿,我诚实的回答:“我不知道。”

“果然。”

有着蛇尾的龙神贵族慢慢舒展身体,然后再次卷起尾巴。一如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那一幕,她将我卷在了怀抱里。米纳斯的双手捧起了我的头。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您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体感时间的估量了。”

“…………”

我没有回答,她也不在乎的样子,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

“如果说长期不进食会让您失去对饥饿跟饱腹的感知,我能理解。但是刚刚您一直在进食,足足进食了五十六分钟,就算失去了饱腹感,这么长的时间也明显脱离了正常范畴。不仅如此,您对那一位的注视也毫无反应——”

“所以,你得到了结论。”

“是的,我得到了结论,您丧失了对体感时间的基本估量。”米纳斯优雅的点了点头:“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只是想说,你猜错了哦。”我回答道。“我不是丧失了体感时间,而是被扭曲了对于体感时间的感应,作为代价的一部分。”

作为代价也作为惩罚,作为支出也为了平衡,倾听并达成我愿望的神对我说——

【你将失去快乐与满足,从此快乐的永恒是你的一瞬,痛苦的一瞬是你的永恒。】

“代价是什么?”米纳斯紧紧的盯着我,这一瞬间我发现她脸上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和冷静。

“代价吗?——”

我想了想,琢磨了一下措辞,最终笑了起来。

“代价就是,跟你们在一起再久,对我来说,也短的仿佛只有一瞬吧。”

“那就一直在一起好了。”

她一秒回答,我看着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继续笑。过度呕吐之后,或许是因为麻木的,熟悉的疼痛和血腥味迟到了很久。直到这一刻才姗姗来迟的抵达我的大脑和舌头。

“好啊。”



甩上房间门,背过身去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恶质的笑消失了。失去了笑意,他脸上的神情便再次回归到死一般的漠然。

那是留在房间里,估计现在还在哀嚎着自己的人权丧失跟恶鬼一样的火星人的褚冥漾、或者说年轻的褚冥漾身体里那个世末的黑王的灵魂,所无比熟悉的神色无喜无悲,不死不生。猩红到暗沉,暗沉到不详的瞳孔失去了其中的光,就只剩下死者一样的无动于衷,跟神祇一样的高高在上。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化,只是笑容的消失,站在那里的混血精灵,便一瞬间从恶趣味的学长,变成了还有呼吸的雕像。

雕像的一只手还放在门上,他背靠着那扇门站着,微微低垂着头,长长的银发遮住了他的侧脸,跟他那双能让任何一个同其对视者毛骨悚然的眼睛。就像是真正的雕像一样,他一动不动,就仿佛没有觉察到走廊上站着的,注视着他的人们。

——黑袍。

就像是奇迹一样,向来因为各种原因无法齐聚的黑袍们现在整整齐齐的都站在这条走廊里。每个黑袍都披着附着着无数阵法保护的黑袍,他们手持幻武兵器,每一个能脱离的空隙都被黑色的身影封死,每一双眼睛都钉在混血精灵身上。

他们看着他,凝重的,陌生的,就仿佛……凝视着一只怪物。

被一整个黑馆的黑袍们戒备着的怪物无动于衷,就像看不到身旁的重重危机一样,他依然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挪动。只是他的手轻轻抬起来,反扣在了身后的门板上。

下一秒,无数光的丝线顺着他的这一个动作,从他的掌心蔓延开来,转瞬间包裹住了整个房间。时间跟空间的联系被一瞬间切断,安因脸色一变。在他的感知中,混血精灵的背后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空间分裂后留下的痕迹。

只是一个动作,就能做到连黑袍也无法感知与捕捉的空间隔离。那么,这个站在这里,用着他们熟悉的黑袍的躯壳的怪物,到底有多强?

黑袍从来没有笨蛋,笨蛋从来不可能活过白袍。每一个黑袍无论倾向和特长,本质来说都是兼具力量与智慧的强者,正因为如此,黑袍才能受到整个守世界的尊重与崇拜。

但是,每一个黑袍都很清楚,世界上最强的从来不是黑袍,而是那些隐藏在历史跟时间的夹缝里,连工会都无法干涉的怪物。

如无殿的三主,如精灵的王者,如炎狼的神明,地狱的主君,时间夹缝的黑白川主,漂流在世界上的古妖魔……辨识身份,认出敌人跟可以交流的中立对象,本来就是白袍开始就被强调的必修课。而无论是什么袍级都惹不起的那些怪物,也都是黑袍们牢记遇上了就要低头的对象。

那么,问题来了,占据了混血精灵身体的,到底是哪一位?

他们所记得的怪物里,没有一个能这样完美的贴合混血精灵冰与炎的气息,兽王与精灵的血脉。而工会近期所有的情报都表明,这群老怪物也一如往日一样宅在自己的地盘——他们向来对年轻一代没啥兴趣。无论是老旧的仇恨还是友情,隔了无数时间之后,剩下的也只是漠然。

混血精灵身上披着精灵一族的服饰,飘飘的华服把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去掉脸和脖子就只剩下指尖。这样的装束让在场的黑袍都感觉到棘手——他们甚至连混血精灵是不是经受了神临一类的法术都无从推断,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混血精灵身上有没有多出点儿什么东西。

气氛越来越凝重,如倒计时即将结束的炸药包,汗滴从吸血鬼的额角上滑下。在漫长的沉默里,白精灵最终叹了一口气。

他从自己的位置上走了出来,对着年轻的混血精灵——或者说他身体里的怪物——轻轻鞠躬,脸上带着对客用标准笑容。

“我为塞塔罗林,光神的猫眼。以主神之名,我想请求交涉。”

“……”

又是漫长的沉默,就在连精灵都快挂不住笑脸,以为交涉失败的那一刻。沉默的怪物张开口,还是他们所熟悉的冰与炎的殿下的声音。他微微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扫过走廊里的每一个人。

“好啊。”怪物说道“在这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请说。”

白精灵笑着回应,握着光剑的手跟紧绷的身体却还是没有半分松懈——尔虞我诈他经历的太多了,等待对方最放松的时候暴起发难的诈降戏码光是他都给自己的徒弟们讲了不知道多少次。

“麻烦安静点。”混血精灵轻声说道:“别吵到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漠然的神色悄无声息的柔化,瞳孔里的光微弱到像是奄奄一息的火苗。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瞬间那么的像他们所熟悉的,嘴硬心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个好孩子的冰炎。

——但是无论再怎么相像,每一个黑袍都很清楚,他不是他。

去掉力量的天差地别,更明显的是,那个孩子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神色,那个孩子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漠然……冰炎是活着的,虽然很艰难,虽然两族为他付出了很多,但是他是活着的,真真正正活着,勇敢的往前走,一路往前,就一路披荆斩棘的赢下去。

活着的人跟死去的人,永远不会是一样的。




风鸦有话说:4000字的肥厚更新,卡过了这一章节感觉整个鸦都活了···想试着写一下好苏好苏但是不OOC的学长。

                     顺便,学长这么强是有原因的,具体去掉真王之外可以看一下神州前面,学长跟神的对话。

                    接下来想试试看赶稿去参加一下CWT,如果能赶完的话,大概是单出无神论者,但是时间有限,如果赶不完的话,大概会出小料吧,放个我已经构思好的短篇

                     如果都赶不上,那就让鸦去死吧【抱着刀片盒子坐在便当山上望天】

【特传】无神论者-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失控的火炎在一瞬间倾泻而下,猩红的火焰浓稠到像是跳跃的波浪,在主人伸出手之前,已经死死的包裹住了闭上眼的黑鸟。

风符在废墟里爆开,已经被冰层覆盖的地面明显不再适合触碰。所有人都用风符让自己浮了起来,千冬岁额外多展开了两个符咒,以确定供给夏碎的都是新鲜的空气。

在一众跳起来的人里面,只有混血精灵显得格格不入。他还坐在那里,编入金线和祝福的织席已经无声无息的化为灰烬,他坐在只是接触就能封冻生命的冰层上,维持着之前的动作。

他看起面无表情,无动于衷。而只听他的心声而动的冰与炎却疯了一样的蔓延,不需要他动作。更多的咒术依靠天赋的力量展开,层层结界堆砌而上,切断空间的阵法旋转开来,延长召唤的献祭已经划开了手腕——

——留下他。

就像是听到了所有举动中蕴含的感情,就像是听到了另一颗心的咆哮。黑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纯黑的,没有眼白的,属于恶鬼的眼睛。

就像是幻觉一样,他们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温柔。

“停止吧。”

粗嘎的声线从开口的那一刻开始变化,逐渐变回温润的模样。那一瞬间,就仿佛时间倒流或奇迹再现,响彻在这个空间里的,是早就应该随着主人一起死掉的声线。

冰和火都瞬间凝固,操纵冰与火的精灵却缓缓的动了起来,他一点儿一点儿的收回手,转为握住枪。不需要吟唱,足够的力量让出现在他手中的幻武兵器直接就是二档的模样。

“……白陵然。”

冰牙的真王,轻声念出了死去多年的妖师首领的名字。他凝视着一瞬间换了内芯的黑鸟躯体,缓缓说道。

“你已经死了。”

附着在黑鸟身上,在那个意志离开之后操控这具有点儿过于简陋的躯壳的妖师首领笑了起来——或许应该称呼他为已死的妖师末代首领更为贴切。

“是的,白陵然已经死了。”

“那么,你是谁?”挣开被兄长握住的肩膀,千冬岁问道。“鬼族吗?”

“我?我既不是白陵然,也不是鬼族。”黑鸟说道:“如果非要说的话,请称呼我为残存于世的碎屑吧。”

“……什么意思?”米可雅接道,随着她站起来往前走的动作,她整个脸都暴露在了光下。她带着一脸纵横到狼狈的泪痕,却无知无觉一样:“残存于世的碎屑,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黑鸟柔声说道,用着他们所熟悉的那个人的声音,也用着他们在漾漾还在的时候,经常听到对方对漾漾使用的温柔语气。那是真正的温柔,也是发自内心的宠爱——那是柔和到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恶鬼身上的东西。

扭曲的鬼族不会有善念,不甘的恶鬼不会有理智。而更重要的是,在座的每个人都很清楚,经历了灭族惨案,眼睁睁看着族人和恋人死去,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到尸骨随着家园一起化成灰烬都没有放开握紧武器的手的妖师首领。是绝对不会再有这样善待白色种族的温柔了。

但灵魂是做不得假的,消亡多年的妖师一族的气息都没留下过样本,更谈不上模仿。无论是灵魂还是气息,现在附着在黑鸟身上,对他们说话的。都只能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位白陵然。

“白陵然已经彻底的死去了,被撕碎的灵魂再也不存于世。但是就算是连安息之地和冥河都去不了,连幻武兵器和鬼族都变不成,总还是有什么东西会留下来的。”

自称残存于世的碎屑、仿佛活在祖母悖论里的‘白陵然’温柔的陈述着,就仿佛他说的是别人的血泪与苦难。

“我就是被留下来,应他的执念,回应招魂人的愿望,残存的碎屑。”

“——如果说你是碎屑的话。”夏碎再一次按住了还想说什么的千冬岁,这一次千冬岁顺从了哥哥的决定,但他死死的咬住了嘴唇。夏碎对着熟悉的旧友,露出了艰难的笑容:“你是白陵然的哪一部分?”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我觉得知道的比较少对大家都好——不过,既然你希望我说出来,那么我当然会告诉你。”

碎屑说道,带点儿无奈,带点儿宠溺。他明明是在对待褚冥漾的友人说话,却仿佛跟他对话的人就是被白陵然所宠爱的褚冥漾本人一样。他连人称都用的是对待一个人的单数而不是对待几个人的复数。

“我是白陵然对褚冥漾的感情。”

在众人的沉默里,碎屑笑着,温柔的,继续说着。

“虽然只有代表宠爱的那一部分,也只保留了片面的那一点儿。但是,这么称呼我大概是最妥当的选择了。”

而在旁人的沉默里,混血精灵却像是没有感情,也没有痛觉一样漠然的前进向了下一个问题。这一刻他反倒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观众,一个幻梦之中的上帝视角。只追求完整的故事,和全部的解答。

“为什么会是你?”

没错,如果说只能召唤到灵魂里一部分代表对褚冥漾的感情的碎屑的话,父母对孩子的感情绝对超过白陵然这位身负一族责任的表哥。而非要说没有力量的灵魂无法召唤,紫袍巡司作为褚冥漾的亲生姐姐也应该是更好的选择。但是出现在这里跟他们对话的,偏偏是白陵然。

“你是在问玥?”黑鸟歪了歪头:“当然是因为她不在了啊。她如果在的话,当然会自己保护漾漾。”

——但是她不在了,连碎屑都没有存留下来。

“只剩下你了么?”

“是这样的没错。还能拥有理智,能正常对话的,也就只剩下我了哦。”碎屑说道:“我想你们是不会想听妖师对于背叛者的咒骂,但是很抱歉,绝大部分妖师一族给漾漾留下的印象都很片面,大家最后的恨意也都比较深刻。所以基本上只会重复这些诅咒。”

“褚冥玥,也是其中之一?”

“当然不是。”碎屑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在座的每个人都能根据这样的声线在脑海里回忆起他微微笑着的模样。他——不,应该是它、说道:“我说的在与不在,是以最微小的碎屑为基础单位的。”

“她是为什么不在了。”

米可雅问道,她在黑鸟旁边跪坐了下来。她轻轻招手,茶壶和茶杯飘到她面前。如曾经大家聚会的时候一样,米可雅为晚来的友人倒好了茶。

“谢谢你,对不起,我是没有办法喝茶的。”黑鸟张了张一边翅膀,它轻声说道:“这个问题不能告诉你们呢。漾漾会不开心的,他不喜欢谈起那些事情。”

“你想让他开心。”米可雅试探性的问道:“为什么不去跟他说说话呢?漾漾很在乎你的。”

“我尝试过啊。”碎屑说道:“我尝试过很多方法,如果可以有手脚的话,我或许也可以给他煮绿豆汤,我也记得很多甜点的配方,我还记得他喜欢吃哪一家的蛋糕。白陵然随便做点儿什么,褚冥漾都会开心起来,漾漾真的是很好满足的一个人不是吗?”

“那你——”

“……但是,在他找到‘我’的时候。”短暂的沉默之后,碎屑说:“他就很清楚,我不是白陵然啊。”

白陵然已经死了,灵魂都没留下。就算有人真的捞过沧海找那一粟,最后能握住的也不会是他想要的东西。

它只是白陵然留下的执念,只是只有片面的宠溺和爱的残影。它甚至不知道,不用对褚冥漾的语气,它要怎么跟别人对话。

“漾漾只对我说过一句话。”

碎屑轻声说道。

“他对我说,对不起。”

抱着最后的玫瑰花残叶的小王子哭着说了对不起,从此就再也没有回过头。

“你想对我说什么?”

混血精灵突然说道。他依然握着枪,随时都能在一瞬间斩杀面前一切还活着或还没死干净的剩种。但他的眼睛里却是安静的,安静而执着,执着到虔诚,虔诚成疯狂。那一瞬间,他就仿佛看到了宿命的预言家,等待神谕的信徒。

“白陵然想对我说什么?”

“一个请托。”碎屑说道:“你听到过,却没有答应的。”

“我明白了。”混血精灵说道,他侧过头去望自己的搭档,但其实他们已经因为各种原因拆伙很有一段时间了。“夏碎,你前面说要拜托我什么?”

“——我要拜托你。”
在短暂的呆愣之后,药师寺夏碎一如既往的,在最短的时间内理解了自家搭档那些藏在简短的话语背后的意思。

“帮我杀死褚冥漾。”

药师寺夏碎说道,跟他们经常见到的那些祈求帮助的任务发布人没什么两样。而也跟他们所经常做的一样,混血精灵回答。

“这个委托,我接下了。”

他站了起来,银白的长发里带着一抹血红。身上依然是精灵真王的便服,动作间却带上了曾经黑袍时的气度。米可雅警惕的拦在了他和黑鸟之间。他却没有如往常对待不应存在此世之物一样一枪而下。反倒是带着很久不见的,日常时候的利索,他对着黑鸟轻轻鞠躬。

他曾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有谁的残影,有所有人都一起,还笑着的样子。他守在梦境的入口,半梦半醒间只需要知道挥枪一路往下杀。斩杀掉想要打碎美梦的敌人,就还能想着谁还在的样子过活。

而这一刻,他醒来了。他的梦醒了。属于他传说在那一瞬间,走完了全部的结局。而结束的这一瞬,对他来说却漫长的就像是永恒。

就像是时间的指针在他身上倒转,死去的人在原地复活,迷茫的灵魂找到了躯壳。活过来的冰与炎的黑袍承诺道。

“我以我名【——】发誓,你的请托一定会达成。”

如海啸般摧枯拉朽的一瞬,如长梦后睁眼白首到永恒。




风鸦有话说:卡文很久跑回来更新,希望大家喜欢新的刀片(鞠躬)

                     一如既往期待很多留言

【特传/冰漾】神州陆沉(第八章)

第八章、


地点:Atlantis  时间:上午八点三十五分

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满桌的茶点,我抽了抽鼻子。和之前每分钟我都要重复的动作一样,也和我之前每一次得到的结果一样,充满鼻腔抵达大脑的还是食物的味道。

撒着葱花的粥里滚着鱼片,巴掌大的竹笼排满整张桌子,离我最近的几只里面盛放的依次是虾饺烧麦奶黄包。大到只有在大酒店十几个人一同用才会被请出来的圆桌上有玻璃的转盘,上面堆满标准的早茶点心。

但是,我僵硬的用勺子搅了搅鱼片粥。不算火星人的敲桌子加菜方法,单说桌面上现有菜量就够六七个地球人吃到撑的点心,整个桌子旁边却只坐了两个人。

我,还有在对面筷子都没拿起来的混血精灵。

虽然知道无论是黑袍还是真王都不缺钱,但还是觉得好浪费——毕竟学长虽然是火星人中的杀人兔,胃口方面却没有西瑞那种自助餐吃破产老板的分量。更何况他连筷子都没拿起来,只是抱胸靠在椅子上,吃都不吃放着看难道是精灵新的流行吗?

也只可能是精灵族新的流行吧?兽王族面前的食物从来是剩不下来的,就我眼前这个分量,再加三桌都不够一只兽王族塞牙缝的。

怎么说,该说不愧是精灵族吗?还是应该说不愧是皇室风度吗?

我疯狂的做着脑部运动。然总告诉我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没有绝对的坏也没有绝对的好,就像没有纯粹的黑或者白。现在我理解一点儿了,灵魂污染之后又被盒子外面的神小姐加工了一番,虽然死了就一定会魂飞魄散某种意义上挺惨的样子。但是另外一方面来说,我现在怎么做脑部运动学长也窃听不了了。因为听心那种深层次的链接接在我这个整个坏掉的灵魂上,先不说会不会被我烦的问题,再被烦死之前恐怕就会被跟我一起拖进深渊了。

阴影的特性无法改变,所以就算学长把我种出去也没有办法改变。放在网游里这就是没办法开关的被动技能,点了就一直存在。

过去的我恐怕只能梦想一下未来有一天在学长面前疯狂脑残,对方却听不到这种事。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啥,我突然有点儿想笑。

而在我笑出来的前一秒,对面火星杀人兔的视线挪到了我身上。

不,说挪实在是太轻巧了。应该说,他瞪着我,从眼里发出了狂暴的死光——

“你到底吃不吃!”

“对不起!”

根据习惯一秒道歉,然后我才听到了他说的话。我下意识的看了看满桌子的茶点,突然愣住了。

“等等,这是给我吃的吗?”

“不然我做啥摆一桌。”混血精灵哼了一声。“我记得你还挺喜欢早茶的,还跟我说下次一定要去吃这家的。”

“我——”

我想说我怎么知道指不定真的是精灵流行的新风尚来着,但是在说出口之前再次接收到了死光。低下头看了看碗碟上的店家名字,话在我嘴里一转,换了别的问题。

“我是什么时候说的下一次?”

虽然很没良心又很辜负别人好意的样子,但是无论是安地尔还是传承都跟我说过很多妖师和精灵之间的相爱相杀,讲过黑色和白色种族之间的征战不休,却没人跟我讲过注定要杀死对方的黑王和白王之间怎么相处。

而另外一个方面来说,我也的确不太记得我是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那些记忆太遥远了,作为代价被神收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都被淹没在黑暗、血和火里。配上未来的死亡和永别,每一次回想都只剩下痛觉的味道。

“对不起,我记不得了。”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混血精灵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你没有对不起我。”

不,我的确有对不起他。怎么挽回都好,但是学长的确被我害死了一次。去掉害死他这件事,我也的确拖累了他很多年。那些年是我就算记不清也能确定的最幸福的时光,可对他来说可能会是最悲催的记忆吧。

而再往后,虽然我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我很清楚,他过的不好。甩掉了我这个负累,变成了最强的真王,带着战无不胜的祝福,却还是没有得到童话故事里的幸福HE结局。

“但我不记得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我说道。

“我记得就够了。”

对方回答。他没有跟我讲我是什么时候提起过想吃这家店的早茶,也没有说从前的那些事。混血精灵往窗外看了一眼——我一直很佩服这群火星人看一眼天色都能把当前时间准确到分的神奇能力——然后对我说道。

“你还有十五分钟吃早饭。”



十五分钟吃完早餐肯定是足够了,但是吃早茶就很有点儿紧张。拼命往里塞的结果就是在学长一打响指收走整个桌子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捂住嘴巴,我总觉得所有东西都在往外涌。

“你吃的太多了。”

“呜——”

我想回话,下一秒更紧的捂住了嘴巴。他叹了口气,一个弹指叫来了一杯水。我抱着水杯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小的抿了一口。下一秒,我下意识的想往外呕,这次倒不是因为吃到撑得想吐,而是残存的味觉告诉我这不是单纯的水。

但他还在瞪着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死死的闭上了嘴巴。不知道兑了什么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很快,我就感觉胃轻松了很多。

“消食特饮。”混血精灵解释道:“兽王族给幼崽准备的常用药,幼崽不知道饥饱,一直吃的话会把自己撑死。”

“谢谢……”

虽然不知道学长为什么会有兽王族的常见药,但是总算觉得自己能走动路的感觉还是让我觉得瞬间活过来了。

“比起说谢谢。”他说道:“你更应该注意下次不要看到好吃的就扑上去把自己吃到撑死。”

“呃。”

我下意识的回忆起之前塞进嘴里的食物,好吃吗?失去味觉太久了,我有点儿难以判断好不好吃这种事情。但是话又说回来,虽然我不记得,但是我能专门惦记着要吃的都应该是好吃的对吧?我对曾经自己对待的食物品位还是有点儿数的。

“我只是太久没吃了——”所以很难确定自己的食量到底有多大啊!还有杀人兔瞪着吃饭谁会注意到自己吃不下了啊,当然是被吓到能塞多少塞多少进去啊。

“太久没吃?”他顿了一下,我抬起头,看到混血精灵皱起眉:“你之前都不吃饭的?”

“不,多少也会吃一点儿。”我耸了耸肩:“但是死人是不会吃饭的,也尝不到味道,吃下去多少就得吐多少。非常麻烦。”

对,无论是清理起来还是瞒着正常人都很麻烦。所以还不如干脆不吃,毕竟骗别人我吃过了可比出门吃个饭,到下午茶时候吐三次轻松多了。

“你没有死。”他强调。

“是是是。”我点头,一秒明白:“我会记得好好对待这个身体的,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毕竟现在的我还没有死,就算活人的身体用起来不习惯,我也不能玩死过去的自己啊。虽然学院可以复活,但是把这个身体玩坏了给过去的自己一个烂摊子事小,喵喵知道了要是哭起来……

我绝对不想再让她哭一次了。

“……算了,你就这么理解吧。”

沉默了一会儿,混血精灵说道。我看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抓起之前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并不是我熟悉的、他在这个时间点曾经被我怀疑过满衣柜全都是的黑袍,而是精灵族那种飘飘飘风格的外搭。

“学长你,要出去吗?”

“我之前接的还有任务。”他简短的说道。

“那我——”

我想问他那我应该怎么办,他没叫我就是没有带我出任务的打算。但是我很清楚把妖师放在黑馆姑且能算是看管,把黑王丢在黑馆就是放敌方BOSS走到我方基地水晶旁边跳桑巴了。虽然我对跳桑巴没有啥兴趣,但是作为命中注定的真王你这么轻视你这辈子最大的敌人真的没问题吗?手铐脚镣咒术啥都不加就把我丢在这里了?

哦,他是学长,这么轻视我好像真的没有什么问题来着。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无比的悲催。

“随便你做什么,别离开学校就行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之间回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恶鬼的微笑。

“对了。现在是九点半,你的第一堂课已经旷了半小时了。”

你是鬼吧?!你才是恶鬼吧?!神果然老眼昏花了把我们的宿命写错了你才是注定要毁灭世界的黑王吧?!

我还需要上课你早点儿说啊!旷课半节会被杀掉的!

“……我能不去了吗?”

思考片刻,我举起手。

“犯人是不需要上课的对吧?我现在去找工会自首还来得及吗?”

“你已经跟无殿自首完了,无殿还给你做了保证。”真实的恶鬼说道:“当然,如果你想请假的话——”

接受到我期盼的目光,他笑了。

“我可以现在练习巡司,相信她有很多话想跟你谈。”

“不,请让我现在去给老师道歉谢谢。”

一秒作答。混血精灵蹂躏完我的神经,转开移送阵出任务去了,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对着胡乱堆放的书本一脸绝望。我根本不记得自己的课程表和课本了。

而最关键的是,我也不想回到校园里去。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曾经的友人。

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些因为我而死去的,我爱着的人们。就算这里是过去,他们还活着,一切都没发生。

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和我缔结缘分与契约的那些人,已经因为我死去了。

在明白这个事实的前提下,我要怎么对他们亲昵的呼唤和招呼,如过去的我一样傻乎乎的笑出来呢?

我已经回不去了。

背负着死亡和仇恨,从地狱里爬出来。我不可能再回去了。




风鸦有话说:六一快乐!吃糖吃糖!!!!!

                     抓住质疑风鸦味觉的小伙伴们 @夕音的織夢之旅  @长长长长安  @吊東  @望月樓羅門引 

【特传】无神论者-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啪!”

我看到他手里的茶杯摔了下来,摔碎在了地面上。

似乎这一点无论是守世界还是原世界都是一样的,越是名贵到应该珍惜的东西,越是脆弱到只要轻轻一摔就能碎到拼都拼不回来。红色的茶水流淌出来,一个放大的斑点,滚烫的液体慢慢扩散开来,污染纯白的织席。

真丑。

比这更丑的是那个混血精灵的样子。红色的宝石眼睛现在暗沉到像一湖血,银发已经褪色到灰白,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和原来无二,却是原来绝对不会有的死板和木然。

他像是个假人,像是塑像却还有温度,像是画却不会有这么教人难过的画,像是死者胸口却还有起伏。

他在我眼里,唯独不像学长。我认识的那个学长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无论探测多少次,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力量还是祝福,所有的结果都在告诉我,他都的的确确是学长。

结果是不会说谎的。我是最后的永夜,谎言掩藏在黑暗里,假象依附在无光中,再没有什么能骗到我。

他的确是学长。无论是思考还是检测其实都很快,于是我很快得出结论。在我的视线里,熟悉的祝福盘旋在他身上。那是我的祝福。

但是,我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带着战无不胜的祝福,为什么会绝望;拥有无限成长的未来,为什么会止步。

在理解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出口。

而在得到答案之前,我先感觉到了疼痛。

——他在看着我。

没有动摇,没有回答,没有反应,只有逐渐点燃的眼睛,他看着我,就像是看着无机的死物,又像是看着安地尔和鬼族。

——啊,是这样啊。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纯黑的羽毛,阴影的躯壳,带着诅咒的身体。又抬起头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个人,最终将视线停留在混血精灵的手上。他的手指上带着戒指,仿佛冰丝又像是水晶的细线绞成王冠的形状,却也像是阴阳纹路配上镂空工艺的成品。

我对珠宝工艺非常不在行,但是不需要理解珠宝,我就能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真王的戒指,如果代入原世界也能轻松读懂的故事,真王就是老梗里的勇者。

——而我是注定要被杀死的那个魔王。

在理解这件事的那一刻,我突然失去了所有倾听和诉说的兴趣。

我闭上了眼睛。



再见一个人,需要多久呢?

混血精灵在很小的时候,就通过亲身经验理解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那是他握着父母逐渐冰冷的双手,直到僵硬。那之后找到他的族人只好一根一根手指的把他的手掰下来,他被带回巨大的宫殿里,也去过火炎的神殿里。直到他被送到了无殿,被托付给了无殿的三位董事,见到一千年后的世界的混血精灵才突然明白,他永远的失去了他的父母。

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死人与活人的世界如此遥远,看似一抛黄土,拿个铲子挖下去,三分钟就能再握住那只手。事实却是你握住那只手,死去的人也不会在睁开眼看看你了。

那时候他发过誓,想要复仇,却更早的记住了父母的教导。那时候他许过愿,想要变强,好再也不失去任何一个人。

但混血精灵长到大,他以为自己往前走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他以为自己变强的速度已经足够急。他不曾自大到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护住,却很觉得自己能做站在最前面,最早死去的那个牺牲品。

但事实是,他既没有完成他的誓言,也没有达成他的宏愿。

在见到妖师的那一刻,他对白色种族的定式思维产生怀疑。而在最应该牺牲自己的的时候,他为了大局杀死了自己要保护的人。

他没有选择,也无能为力。

那么,认出一个人,需要多久呢?

以他在继承了真王之名之后日渐长进的针对黑色气息的敏锐感官,混血精灵辨认出鬼族只需要对方在他所能察觉到气息的范围内就可以了。而如果这个鬼族不幸是安地尔的话,就算安地尔这个离职不干的鬼王高手从来都没有鬼族的腐臭味,他还是能在最短的两句话内戳破对方的假皮,然后一枪捅上去。

他靠着这个能力杀死了无数鬼族,立下了赫赫战功,也在公会里留下了某种意义上的狗鼻子传闻。曾有黑袍同僚在他帮助下完成对队伍的整顿之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不愧是炎狼血脉犬科冠军……

但混血精灵从没有觉得这很好,如果可以,谁愿意为了复仇而得到这样的能力,如果可以,什么能力都可以支付作为那个人回来的代价。

但是这个世界的神早就不再眷顾他的子民,祈祷也好,愤怒也好,诅咒也好,祝福也好,神都听不到。

只有妖师的声音,只有那个弱到他总觉得自己有责任看着他、保护着他的妖师的声音,上达天听。

他说我可以死,于是真的死在了那一秒,他说你不能输,所以他真的在也没有输过。

但是,就像是玩笑一样,他战无不胜无坚不摧,原来奋力追求的一切,现在就像摊开的书本一样放在他面前,稍微抬手就能握在手心里。但是他现在最想要的,却从来也没有得到过。

他也没有做过梦,更别提哪怕是梦到过那个人一次。

这是很奇怪的情况,炎狼一族向来一往情深到愿意为爱而熄灭火焰,而精灵一族虽然一直有着善忘的名声,却也有着跟着契约者的灵魂前往主神身边的习俗。可他却发现自己已经逐渐忘记了那个人的模样,他的声音,他说过的话,他笑起来的弧度。

他的一切都在模糊,一点儿一点儿的模糊,像是在时间里被风化,又像是随着他往前走被留在原地。虽然混血精灵从来没有想忘记过。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甚至认为自己是真的忘了那个人的样子。他用了很多的记忆水晶,留下模糊的投影,也买了很多笔记本,记录下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一切。但是不可抗力的,他还是在忘记。

握不住指间沙,留不在回忆里。

——直到这一秒。


这一秒他察觉到了黑色的力量,那力量浓郁到根本不可能是鬼族持有,倒像是早该因为妖师灭族而无法沟通的阴影。基于习惯,也基于作为真王的责任心,他扭过头,看向残垣的边角。

黑色的鸟类越过光,一蹦一跳,最后停在了断壁制造出的阴影里。它抬起头,看着他。只需要一眼混血精灵就能辨认出这其实是某个施术者的分身。

也只需要一眼,他就能认出施术者到底是谁。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对视的一瞬间,只需要一眼,他就能认出躲在黑色的眼睛后面看着他的灵魂。

就像是梦一样,就像是他祈求过不知道多少次之后神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就像是花费了无数血泪写下的幻梦突然变作实体,他抬起眼,看到那个人看着他。

直到这一刻,混血的精灵才发现他其实一点儿都没忘,他不可能忘记的,一辈子都不会忘。有些事情你以为你忘记了,其实它只是藏在你心里,如埋藏的石油,包裹的火药,等待着一个火星就能再一次燃尽自己,点燃世界。

如果这是美梦,愿大梦不醒。如果这是陷阱,愿死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跌入梦里,但是他一动也不敢动。他被骗过很多次,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不能在一瞬间被他识破的陷阱,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不会在一开始就露馅的幻觉。

混血精灵甚至生怕自己只是伸出手,真王的力量和绝对的祝福就会毁灭掉面前的一切。然后又是不见,是忘记,是漫长的死,是无味的生。

而熟悉的灵魂借用阴影的躯壳,它歪过头,声音粗嘎到和真的鸟类一样。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它看着他,像是看着陌生人,又像是看着找不到原来痕迹的旧友。眼睛里有搅和到最后只让人觉得难过的情绪,却也像是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混血精灵的眼睛,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直到那一秒,混血精灵才终于想起来夏碎之前跟他说了什么,才让他跟到这里来。夏碎说——

“帮我杀死褚冥漾。”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说完这句话,就像是疲惫了,也像是失望了,或者说彻底无所谓了。黑色的鸟闭上了眼睛。



风鸦有话说:其实我觉的我已经逐渐变成甜鸦了,这不行,不能这样。

                    可能需要漫长的复建吧,远目,需要继续加油啊!风鸦是不会认输的!

                     @夕音的織夢之旅  @长长长长安  @吊東  @望月樓羅門引 谢谢可爱的小伙伴们!

【特传/冰漾】神州陆沉(第七章)

第七章、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其实说真的,我从来没想到什么样子的情况会让学长过的不好。他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漂亮死神,是强到跟鬼一样的黑袍,是无所不能的火星杀人兔。

学长这种强到爆的火星人还能过得不好?他的日常难道不是压迫众生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大家的痛苦之上吗?对我来说,对大部分人来说的困难和阻碍,在学长面前却显得轻而易举就能越过。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坚信,我在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继续走下去、而自己又不能自杀之后,才会请求学长杀死我。

因为是那么强大的学长,所以一定没问题。因为是一直被我拖累的学长,所以大概杀死我也不会很难过。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死去,从地狱爬出来。带着最后的家开始流浪,我一次都没有回去看过他。一开始只是下意识的不想,不想的久了却又下意识的开始想。等到开始想之后我才慢慢明白,也许学长杀死我不会很难过,但是被学长杀死的我却很难过,哪怕是我麻烦他拿起枪的。

——直到我再一次见到他的那天。

混血的精灵坐在阳光里,他漂亮到锋利的侧脸被光线勾勒出仿佛古希腊塑像一样的完美线条。精灵那种飘飘飘质感的衣服套在他身上,纯白的质地上有金和冰色的刺绣。

他坐在水妖精供给圣地的珍贵织席上,扭头看向我。整个画面美好到仿佛是做梦一样,但是几乎是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他不可能是学长。

学长不可能是这样。

然后,在那一刻,我更深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原来在我死后,就算带着简直超过我自己能理解范围的、用上了爆表的幸运和心意送上的祝福,他也并没有过的很好。他过的一点儿都不好。

——就像我曾经失去他的时候一样。

——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我,不知道。”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我尝试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大概是因为,你是学长吧?”

他没有回答,我下意识的抬起眼看看他,跟着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是马上缩回脑袋很掉威风,而如原来一样抱着脑袋求饶看似是很好的可行路线。我却并不觉得我们之间还能有如原来那么亲近的接触。

不,无论是从哪方面说起来都是一样的结论,还是根本不要接触比较好。

“如果是学长的话,一定没问题。”我只能梗住脖子看着他,慢慢说道:“因为是学长的话,一定可以做到。因为是学长的话,一定不会输,因为是学长的话……”

因为如果是学长的话,就算身份对调,也绝对不会走到我今天这一步吧?

不,应该说,如果学长拿到我这一手牌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打成我那么丢脸的样子。

因为他是学长,是最强的黑袍,是火星兔中的杀人兔。学长那么强,无论是力量还是心都一样。在很多很多遇到困难的时候,觉得自己走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学长。如果是他代替我处在这个位置上的话,一定不会和我一样惨。

安地尔曾经评价我是个毫无立场的学长吹,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对。用原世界流行的一句桥段来说的话,谁不支持学长,我就打爆谁的狗头。

“我已经输了。”

学长说道,他说出这样的话却很平静的样子。我第一反应是开始回忆他老人家输在哪里了……完全想不到的好么!在祝福之前学长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就算是死也拖着鬼王冢一起爆炸。得到我的祝福之后按照安地尔给我的消息,学长已经从火星人升级成赛亚人了有没有?

别欺负我新番都没追不熟悉世界变迁,赛亚人打史莱姆我就问你怎么输?能输才奇怪了吧?

“我已经输过一次了,一败涂地,一无所有,用上什么形容词都好。”他说道。“那么,褚,你怎么说?”

猩红的眼睛看过来,不是瞪也不没有愤怒,只是很平静的看着我。我放下满脑子问号,抬起手挠了挠头。

“那学长。”我问道:“你还打算继续战斗下去吗?”

“我会一直走下去。”他说:“一直输下去也没关系,付出什么代价都好,要走多少遍都可以——直到赢的那天。”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种宣誓的味道。我琢磨着学长你这是GALGAME屡试屡败啊,居然还带重开再来一次的。无关的吐槽却在囧然的时候从嘴边溜了出来。

“情深会不寿的哦据说……”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把吐槽说出来的我猛地往后一缩。本来在我的设想里应该瞬间变身杀人兔的学长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并不大,但的确存在的,嘴角上挑的弧度。

“那就一起不寿好了。”

带着笑,学长认真的答道。

喂,不要这么轻松的说出不吉利的话啊,快呸三声。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了老妈常说的话,但我看着学长笑起来的样子,却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因为在我眼前的学长,说着比起对谁的告白更像是血淋淋威胁的话,却是在笑着的。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很多年前一样,也和我记忆里的一样。智珠在握,一往无前。

他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好啦,想跟谁殉情也好,跟哪个难搞定的小姐姐继续纠缠几辈子也好,如果能让你过的好一点儿的话,我都支持你啊。

“以妖师之名,我祝福你,心想事成,长乐无忧。”

就像安地尔教给我的妖师们总在做的事情一样,我认真的祈祷着。如果言灵的确有那么灵验,那就恳请此愿上达天听,如果祝福真的有那么持久,那就但愿希望常驻心里面。

“希望你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所以,哪怕时间和世界的奇迹只有一刻也好,哪怕只能轻松短短的几天也好,请想起来活着是怎么样吧,学长。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能真正的睡上一觉,而不是休克或者昏迷的缘故。这天晚上躺在黑馆熟悉的大床上,他做了一个梦。

郁郁葱葱的雪原被极寒封冻,一望无际的林海被岩浆覆盖,碧蓝如镜的湖泊显露出干涸的湖床,连最后的大海也泛起了血红的颜色。灵魂漂浮在天上俯视荒芜的世界,他的身体却跪倒在战场上。身边是血和骨,怀里什么都没有。黑色的碎片顺着指尖一点儿一点儿因为相对的力量变成粉末,疯了一样的握紧手指想要抓住,却只是让它在更短的时间内消亡。

——如果能真的疯掉就好了。

如果能真的疯掉的话,他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不会有那么多的责任,不会困苦于长寿与短命,也不会因为世界而放弃握住那只手……如果有如果的话,他们就不会走到这里了。

可如果有如果,曾经是曾经。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后悔药好吃,更没有什么重来一次的奇迹。只有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重来一次的奇迹的话,还是有的哦。”

突然,他耳畔响起了女性的声音。那声音谈不上好听,更谈不上有特色,带着他从来都不喜欢的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与己无关的漫不经心。他一动都没有动,甚至没有考虑出现在这里的神秘人是不是敌人。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臂僵硬,全身都僵硬,外面所有的声音他都不想听,所有的动静也不想关注。世界安静到只有心跳声,在胸腔里垂死挣扎一样的乱撞。

但是,他还是听见了那个声音。

“喂,我在跟你说话。”

缓缓的,轻轻的,他的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双鞋,一双和战场完全不符的拖鞋。冬季拖鞋上印着毛茸茸的熊,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超市常见的劣质批量产品。跟着,同样像是奇迹一样,他嗅到了红茶的香味。立顿茶包的伯爵茶,香料味重的过分,同样是超市的低价产品。

就仿佛,有人站在他面前,一把把他拖了出来一样。那个声音和香味肆意的入侵他的大脑,入侵他混乱的思维。

他缓缓的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的女性。普普通通的人类女性身上甚至没有力量和资质可言,但是她却有着一层模糊的光,那层光包裹着她,让她看起来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如果是你家小朋友的话,估计会吐槽你的画风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像是看穿了他的大脑,穿着家居服的人类女性端着马克杯喝立顿红茶,她踩着毛茸茸的棕色拖鞋,平静的注视着整个战场。

——就仿佛整个世界的荒芜,对她来说不过是纸面上单薄的一句话一样。

“现在我说什么,你大概都没办法好好理解,也没办法认真思考吧?”她说道:“失去了光的精灵,失去了火的炎狼……现在看来,情深不寿也真的是麻烦的特性啊。”

“……你是谁?”

面对女人的冷嘲热讽,他只是问出了他应当问的话。不,应该说,他只是在完成作为【真王】应该肩负起的责任和义务。

“我?”女人挑了挑眉:“非要说起来的话,你可以叫我神。当然,这并不重要,因为我也不是你们的神。我只是来宣布一件事的。”

“宣布什么?”

“还用问吗?”她说道:“我来宣布,你赢了。”

“…………”

“恭喜啦!正义再次战胜了邪恶,白色的世界得以续存,虽然奖励并不是全给你的。但是真王陛下,你的世界正在复苏。”她说,语气里带着讽刺,话音却轻快:“作为胜者,你将获得王权和力量,作为勇者,你将得到力量与荣耀。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个神话里的传奇人物,如果你们的世界也有流浪诗人的话,你的故事将会传唱过五湖四海,如果你们的世界也喜欢留书著传的话,你的名字很快就会写在新的史书里面。”

“…………”

“喂喂,作为勇者还是真王,你现在的表情都不怎么合格啊。”女人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啊,赢家不应该笑起来吗?赢家都应该是笑着的对吧?你为什么一幅死情缘的表情——”

话音还未落,下个字还没有从她的唇齿间吐出来。纯澈的流光暴起,只是一瞬间,他抬起了手,没有召唤不知道掉到哪里的幻武,天赋的力量已经凝聚成了他最擅长的武器。

“咔!”

然后,扫去的一瞬间,冰与火的长枪划开了女人的身体。

虽然加上了足够将一个人拦腰打断的力量,但是传递来的手感却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与其说是枪截断了女人的身体,不如说是他挥出的长枪从女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对着我举起兵器?”女人还站在那里,端着她的茶杯,她淡定的喝了口茶。悠闲的仿佛被攻击的不是她一样:“我本来以为你会很聪明,没想到你比你学弟还蠢诶,明明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跪下来求我吗……这么一想真是扫兴,反正话我也带到了,那么再见了,真王陛下。”

出乎他意料的,他在第一时间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而在理解了她是在说什么之后,他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如同雷击,如同枪响,从未如此有力,也从未如此鲜活。巨响让他的鼓膜作痛,却让他再一次尝到了活着的滋味。

【咚咚——】

“等等。”

他松开手,长枪滚落在地上。他死死的盯着面前自称是神的人类女人。

“如果我求你的话——你能给我什么?”

【咚咚——】

“我?”

女人看着他。

“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吧?我能给你‘重来一次的奇迹’。”

【咚咚——】

“你想要什么。”

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质疑,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一样,听到对方的宣告的那一瞬间,他反问道。

“我想要什么……对,我想要什么呢?”

到了这一步,女人反而顿住了,她卖关子一样的重复了两边,最后突然笑了起来。她勾起嘴角,笑容看似温柔,却带着深不见底的,黑泥一样的恶意。

“不如这样吧,你来告诉我,你能为了这个奇迹,把什么卖给我呢?”

【咚咚——】





风鸦有话说: @吊東 迟到的生日快乐! @望月樓羅門引  @夕音的織夢之旅 两位爸爸我错了!再爱我一次好不好! @长长长长安 抱住最后的良心长安

                     神州主线之一出现了,学长为了奇迹到底交易掉了什么···这次被拉出来串场的是我家阿墨的角色卡,对,无神开头面对漾漾的才是我的角色卡!所以坏人不是鸦好么!

                      下一章就要拉出各种各种的小伙伴啦。

                      顺便腿一个无神论者那边的结果,最后决定上伊多的番外。估计又要写很久····大概剧透一段草稿吧。




【“不用了,我已经死了不是吗?”

水妖精摇了摇头,迈开脚步,越过那扇门之前,他最后往回看了一眼。

人间千万灯火,世界烽火连城。他知道脚下的灯火里永远熄灭了一盏,他知道哪怕那个孩子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也再也不会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其实没有想回去。”

他对又开始紧张兮兮的神使微笑,一如他活着时的温和。

“我只是想……回头再看一眼罢了。”

【特传】无神论者-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水妖精圣地。”

传送结束,空间的扭曲消失之后,四周的景物清晰的映入眼中。白石的建筑,苍翠的树木,清澈到有点儿过分的空气和浓郁到像是随便抬手都能抓住一把的灵气。夏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紧跟着,他就听到了就算面对他的‘那个请求’也很快转到没有表情,一言不发档的冰炎的声音。

“没错,欢迎来到水妖精的圣地。”他点了点头。

“哥。”千冬岁推了推眼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四年前失去主人的水妖精圣地已经被不明结界封锁足有三年了。”

“是这样的没错。”

“也正是因为水妖精圣地被不明结界封锁,不光是进出,连灵脉流动都被截断——”千冬岁说道这里顿了一下:“水妖精一族的栖息地被破坏。工会任务发布出来之后共计六位黑袍因想破坏结界而受伤,现在这个任务变成了悬赏最高的几个近代任务之一。”

“是这样的没错。”

再一次干脆的承认,夏碎把目光转向了冰炎。

“但是有一点不对,不是六名,是七名。冰炎你也尝试过了吧?”

“是。”混血精灵承认的很干脆:“但是我没有受伤。”

“如我所料到的一样。”夏碎说道:“你没有受伤,是因为结界没有阻拦你。但是你也破解不了它,对吗?”

“……”

冰炎没有回答,米可雅已经抢过了话头。

“夏碎学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

夏碎笑了,他往远处眺望,从坍塌的石壁后能看到远处神殿的边角。

——或者说,神殿废墟的边角。

“跟我来吧。”他轻声道:“咱们泡壶茶,坐下来,我全部都告诉你们。”

“哥你——”

“别急。”

夏碎说道。

“我所知道的全部,我所许诺的全部……都会告诉你们的。”



一行人最终还是去到了神殿,在那场令它失去主人的战斗中,神殿几乎被毁掉了一半。夏碎很熟练的绕过坍塌的碎石和廊柱,他往里走。一直走到应该住着神殿的主人,先见之镜的继承人的内殿。被削掉一半的内殿整个没了屋顶,原本精美的地毯只剩下满地碎片。圣地的清净之力净化掉了不洁之物。剩下的就只有失去了人气的残骸。

然而,就像是奇迹一样,在如此的灵力浓度下,破碎的石板也没有从缝隙里长出植物,潮湿的台阶上没有青苔。雨水无声的在他们头顶洒下,击打出又一个结界的形态。

那是一个半球形的结界,整个将内殿笼罩在其中。在这个结界里,时间的变迁都被无限的推移,黑的力量支撑起结界,却守护着纯白的殿堂。

夏碎从角落里拖出织席,大家分别坐下。跟着他开始泡茶,简单的火术烧滚净水,失去主人的茶具们一尘不染,整整齐齐的被摆放在坍塌的床榻旁。夏碎把所有的茶杯都摆开——那是远超于在场人数的数量——他数了数,却还像是对这个数量不满意的样子。

等待烧滚水的时候,夏碎沉吟了片刻,终于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开头。

“伊多死的时候,传了消息给我。”

他平静的说出会让知道那件事的所有人都跳起来的话。不,实际上真的有人跳了起来,一反兄控的常态,千冬岁第一个跳了起来。他的动作大到衣摆打翻了摆在他旁边的茶杯。

“不可能!”千冬岁果断道:“当时,当初那件事,鬼族入侵来的那么突然别说工会了……水妖精一族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在最短的时间内斩首行动就完成了,鬼族的空间封锁下——”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千冬岁整个人都顿住了,他的瞳孔放大,就仿佛见到了鬼一样。

“鬼族的空间封锁下,我们使用的传信法术,无论是血缘的秘术还是古老的传承,都是无法使用的。”夏碎接上他没说完的话:“这是黑色和白色种族之间力量最根本的差距问题,不是技术可以解决的。对吗?”

没有人反对他的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的确是真相。这也是白色种族和鬼族历次战争都通行的经验之谈。

“所以说……”千冬岁缓缓的,近乎呆滞的吐出一口气,他又一次重复了这三个字:“所以说——”

“所以说,伊多并不是被鬼族杀死的。”夏碎说道。“他是被工会杀死的。”

在一片死寂里,他重复了一遍所谓真相。

“雅多、伊多、雷多,死于工会布置的刺杀。”

“为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混血的半精灵第一个接上了话。他死死的盯着夏碎,眼睛里有什么逐渐燃烧起来,也有更多的什么逐渐碎裂开来。米可雅下意识的往前蹭了一些,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学长这个样子了。

但是她很清楚,对方认真了。

只有在认真的时候,冰与炎的殿下眼眸里才会有神采,他的眼睛里才会映的出东西。就仿佛脱离身体,随着那个死去的人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的灵魂再一次归来……为了战斗!

“为什么?”夏碎淡淡道:“可能是因为通过水镜,雅多看到了他们计划消灭妖师一族的事情吧。”

说着说着,夏碎居然笑了起来,他似乎很为对方的这个念头觉得可笑,可笑里却有简直不像他的暴怒。那种愤怒就像是火一样,现在他整个人温润的表皮爬满缝隙,终于摇摇欲坠,而其下流淌出的,全部都是愤怒的火焰。

“什么叫,消灭妖师一族?”颤巍巍的,米可雅的声音响起来。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但是在大脑理解夏碎的每句话中到底蕴藏着怎么样的真实之前,她的眼眶先红了起来:“妖师,妖师明明不出世,已经是盟友了不对吗!他们为什么会?!工会、他们怎么能!”

夏碎没有回答她问题。他只是抬起头,往一旁望去。夏碎还记得伊多因为先见之镜破碎而常年卧床,那时候整个屋子都回荡着清苦的药味。他也还记得漾漾曾经忧虑对方常年卧床是不是会长蘑菇,应该多出去晒晒太阳……

那位水妖精应该在这里,连带着他的两个弟弟,三个人都应该在这里。

就像是漾漾,和他们更多的友人一样,他们都应该在这里。

“虽然是工会,也出动了足够的人手。但是伊多毕竟是先见之镜的当代持有者。”他缓缓道:“在死之前,保证隐秘的情况下,他还是送出了一条信息。我不知道他都看到了些什么,最后选择把信息送到了我手上。”

“关于工会想要剿灭妖师一族的事情。”冰炎说道。

“没错。”夏碎点了点头:“他要求我——什么都不要做。”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也参与进去的话,雪野家和你,就是下一个水妖精圣地。”

夏碎说道,说道这里他叹了口气,却没有看旁边已经脸色惨白的的千冬岁一眼。

“就算是工会也得承认一件事实,漾漾的朋友太多了。如果事情爆发,他们是无法控制住的。毕竟当时还在战争时期,那个人想要为自己失去的一切复仇,却并没有想过要把守世界赔上去。”

“你没有听雅多的话。”冰炎淡淡道。

“我就不问你是怎么猜到的了。只能说不愧是你啊,搭档。”夏碎笑了:“对,我没有听雅多的话,但是我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因为发现消息泄露,他们直接选择双管齐下,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件事情。”

“所以说,是他。”

“没错,是他。”夏碎凝视着面前冒出白雾的水壶,他知道水已经烧开了。却觉得自己疲惫到没有力气提起它。“因为妖师,他失去了家园,因为战争,他失去了友人,因为奉献,他牺牲了族人——”

所以他誓要让那个导致他一生悲命的种族,也尝到他所尝到的痛苦,牺牲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

夏碎想起那位在所有袍级和工作人员眼里都非常公正,和蔼可亲的工会高层。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觉得很空,空荡荡的,无论是屋子外还是胸腔里,都一并空荡荡的。

——他们都应该在这里,但是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所以,漾漾回来之后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复仇。”

米可雅突然开口,她的脸上全都是泪痕,表情却茫然到麻木。她甚至没有抬起手去擦一把脸,只是追问:

“什么叫做漾漾回来之后?漾漾明明已经死了不是吗?就算是转化成鬼族的可能性也没有了不是吗?我是看着学长他杀死漾漾的啊!我们都是在场的啊!”

“我不知道。”

夏碎平静道,他缓缓的用热水冲洗茶叶,逐渐舒展的茶叶散发出馥郁的香味。他看着红茶比血还清的颜色,低声说道。

“但是他回来了——作为复仇的恶鬼。”

沉默在屋内蔓延。夏碎把所有的茶杯斟满茶水,分发给在座的各位,更多的摆给没能再来聚会的人们。接下来,几乎要鼓起所有的勇气,抛弃全部的心和感情,他才能看向冰炎。

因为没有人比他这个从一开始走到最后的旁观者更清楚,褚冥漾对于冰炎来说意味着什么。也没有人比作为冰炎搭档的他更清楚,杀死褚冥漾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是,就算是什么都明白,他还是要提出那个请求。

因为他对漾漾承诺过了,因为这个循环往复的莫比乌斯之环应该连同仇恨一起被截断了。

也是因为,他真的不觉这样活着的冰炎,真的比死了好。

“我——”

他刚吐出第一个字,就看到坐在他对面的冰炎猛地扭过头。从那天之后已经对外界无觉无感,仿佛不死不生的混血精灵突然动了。那是很轻微的动作,却是在听完夏碎所背负的全部真相之后看似无动于衷的混血精灵绝对不应该做出的动作。

夏碎下意识的顺着搭档的视线往外看。

黑色的鸟站在阴影里,它望着他们,纯黑的眼珠配上纯黑的羽毛让它看起来简直像是一个纯黑的色块。但纯黑的色块不会有着这么复杂的目光,也不会拥有阴影的躯壳。

世界上会这么望着他们的人只有一个,世界上还能驱使阴影的人只有一个。夏碎知道他们进入结界那个人肯定能发现,但是却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来,并且会来的这么快。

黑色的鸟歪了歪头,它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重新停回了冰炎身上。

它张开嘴,并非真实生物的它没有声带,在反复的尝试过后。从它口中吐出的,是粗粝嘶哑的声音。

那声音问道。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它看着冰与炎的持有者,看着冰牙的真王,看着这世界上天下无双的黑袍,却仿佛很难过,难过又失望的模样。黑色的鸟流畅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虽然是问题,却说的像是感叹一样。带着单纯的疑惑,不解,却又平静到像什么感情都没有。只是单纯问个好。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风鸦有话说:无论是说自欺欺人也好,麻痹自己也罢。漾漾大概没想到学长会变成这样,也没想到对方会过的不好。

                    在他心里,对方一直是无所不能的模样。

                    3700的更新~希望大家喜欢!~各种期待评论和回复


第六章改完了,修改了各种细节描写,添加了千冬岁的戏份,希望明天阿墨看到新的更新不会骂我(祈祷)

改完了之后一跃从3800+的更新跃到了4900+快5000,可恶,爆字数这个病到底有没有治啊!


占TAG抱歉